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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母親病危,婆家所有人失聯,我沒追問,16天後,婆婆來電質問:兒媳,你舅舅憑啥把我兒子的訂單給取消了?

我母親病危,婆家所有人失聯,我沒追問,16天後,婆婆來電質問:兒媳,你舅舅憑啥把我兒子的訂單給取消了?
美麗夢想 2026-03-14 檢舉

舅舅這時,往前走了半步,正好進入視頻鏡頭的邊緣。他沒有看螢幕,只是拿起一個蘋果,慢條斯理地用水果刀削著皮,動作沉穩,仿佛眼前不是一場家庭風暴,而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
但他僅僅只是出現在畫面里,那種無聲的氣場,就讓螢幕那頭的周家人感到了沉重的壓力。

「沈……沈總?」周浩失聲叫道,語氣裡帶著敬畏和慌亂。他果然認識舅舅,或者說,知道舅舅的身份。

舅舅這才抬眼,淡淡地掃了一眼螢幕,目光落在周浩臉上:「周經理,又見面了。上次在行業交流會,你過來敬酒,我沒記錯吧?」

周浩額頭瞬間冒出了冷汗,連連點頭:「是,是!沈總好記性!」

「海悅那個單子,」舅舅一邊繼續削蘋果,一邊用聊家常般的語氣說,「我聽老王提了一嘴,好像是對你們公司的應急響應能力和合作誠意有些疑慮。做生意嘛,誠信為本,家庭都經營不好,何以取信於人?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,周經理?」

周浩的臉徹底失去了血色,嘴唇哆嗦著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婆婆在背後急得直拽他袖子。

 

舅舅把削好的蘋果遞給我,示意我給母親,然後才重新看向螢幕,語氣依舊平淡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裁決意味:「我姐姐需要靜養,薇薇這段時間也累了。你們家的事,自己處理好。沒事,就別來打擾她們了。」

說完,他對我點點頭。

我毫不猶豫,按下了紅色的掛斷鍵。

螢幕黑了下去。病房裡恢復了安靜,只有醫療儀器規律的滴滴聲,和母親輕微的呼吸聲。

我握著手機,站在那裡,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、混雜著痛楚和釋然的空虛。我知道,這一掛斷,掛斷的不僅僅是這個視頻通話,更是我和周家那搖搖欲墜的最後一絲聯繫。

結束了。以一種我從未想過的方式,如此突然,又如此必然地,結束了。

舅舅走過來,把手放在我微微顫抖的肩膀上,用力按了按。

「做得很好,薇薇。」他說,「從今天起,你只需要向前看。」

我抬起頭,看向窗外。夕陽的餘暉正濃烈地潑灑進來,給冰冷的病房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。

是啊,該向前看了。

第九章 周家的慌亂與「誠意」

視頻被掛斷,顯然不是周家人想要的結局。

接下來的幾個小時,我的手機開始被瘋狂轟炸。電話、簡訊、微信消息,連綿不斷。從最初的憤怒質問,到後來的焦急解釋,再到最後近乎哀求的「談談」。

周浩:「薇薇,接電話!我們好好談談!都是誤會!」

婆婆(語音,帶著哭腔):「薇薇啊,媽錯了!媽不該那時候出去玩,你原諒媽吧!訂單不能丟啊!」

周琳(簡訊):「嫂子,我哥知道錯了,你別鬧了行嗎?都是一家人,有什麼事回家說!」

公公(難得發來長簡訊):「林薇,我是周建國。這次是我們家做得不對,我代他們向你和你母親道歉。生意是大事,關乎全家生計,望你以大局為重,勸勸你舅舅。晚上我們全家登門給親家母賠罪。」

登門賠罪?我冷笑。母親需要靜養,他們這副架勢,是來賠罪還是來逼宮?

舅舅看了一眼我手機上不斷彈出的信息,皺了皺眉:「把手機關了吧,清凈。」

我依言關機,世界瞬間清靜了。陪著母親說了會兒話,看著她喝完營養粥睡下,我才在舅舅的示意下,和他一起走到病房外的休息區。

「他們不會罷休的。」舅舅點了一支煙,但沒抽,只是夾在指間,「五百萬的訂單,對周家的浩源建材來說,是命脈。丟了這筆生意,資金鍊可能會出問題,上下游的合作商也會重新評估他們。他們現在一定像熱鍋上的螞蟻。」

「舅舅,海悅的訂單,真的……」我有些遲疑。雖然周家可恨,但若因此讓舅舅欠下大人情,或者影響他的商業聲譽,我心裡過意不去。

舅舅擺擺手:「訂單沒完全取消,只是暫停,重新評估。王總那邊我打過招呼,不會讓你難做。最終決定權,在你。」

「在我?」我愕然。

「對。」舅舅看著我,目光銳利而清晰,「薇薇,舅舅幫你,不是要替你做決定。是想讓你看清楚,讓你有機會自己選擇。你可以選擇原諒,讓訂單繼續,維持表面的婚姻,但往後在周家,你或許能有一時的高看,但根源的問題沒解決,委屈還會在。你也可以選擇不原諒,那就意味著,你和周浩的婚姻,恐怕很難繼續了。這筆訂單,就是壓垮他們的最後一根稻草。」

他彈了彈煙灰:「怎麼選,舅舅都支持你。選前者,舅舅去跟老王說,訂單照舊,但得加條件,保證你以後在周家的地位。選後者,舅舅幫你處理離婚事宜,讓你母親安心養病,然後帶你去上海,給你找份更好的工作,或者你想學什麼、做什麼,舅舅都支持。」

兩個選擇,兩條截然不同的路。一條是回到看似光鮮實則冰冷的牢籠,一條是走向未知卻充滿可能的未來。

我的心,在聽到「離婚」二字時,猛地抽痛了一下。三年婚姻,無數個日夜,說不痛是假的。但那痛里,更多的是對過往付出的不甘,對曾經幻影的哀悼,而非對失去周浩這個人的不舍。

十六天的失聯,已經殺死了那個對他、對周家還抱有期望的林薇。

我深吸一口氣,抬起頭,迎上舅舅的目光:「舅舅,我不想回去。那個家,讓我覺得窒息。」

舅舅眼裡閃過一絲讚許,還有心疼:「想好了?不後悔?」

「不後悔。」我搖搖頭,語氣堅定,「但訂單……能不能不完全取消?」

舅舅挑眉,有些意外。

「我不是聖母,也不想以德報怨。」我解釋道,「只是,如果訂單徹底取消,周家很可能狗急跳牆,會用更極端的方式糾纏,我擔心會影響我媽養病。而且,一下子把他們逼到絕境,我怕……」

我怕他們破罐子破摔,反而更麻煩。這話我沒說出口,但舅舅明白了。

他沉思片刻,點點頭:「你想得周到。斬草除根固然痛快,但有時溫水煮青蛙,效果更好,也更安全。」他捻滅了煙,「這樣,訂單可以恢復,但條件要變。付款方式、供貨周期、質量保證金,都可以做文章。我讓老王那邊去談,足夠讓周家這半年一年焦頭爛額,忙於應付,沒精力再來煩你們。等過段時間,你母親身體好了,你也安頓好了,再徹底解決你們之間的事。」

我點點頭,這比我預想的更好。

「那……麻煩舅舅了。」

「一家人,不說兩家話。」舅舅站起身,「我去給老王打個電話。你開機吧,給他們回個信息,就說你舅舅同意幫忙問問,但成不成看海悅那邊,讓他們別再騷擾你和你媽。」

我重新開機,果然又是一堆未讀信息和未接來電。我按照舅舅說的,給周浩回了一條簡潔的微信:「舅舅答應幫忙去問問海悅王總。結果如何不確定。我媽需要靜養,請你們暫時不要聯繫我。有消息我會通知你。」

消息發出後,周浩幾乎是秒回:「好好好!謝謝老婆!謝謝舅舅!我們等消息!絕對不打擾!」

字裡行間,是毫不掩飾的欣喜和卑微,與幾小時前視頻里興師問罪的模樣,判若兩人。

我看著那行字,心裡毫無波瀾,甚至有點想笑。看,這就是現實。當你手握他們夢寐以求的資源時,所有的傲慢、刻薄、冷漠,都可以瞬間變成諂媚和討好。

只是,這諂媚和討好,太廉價,也太噁心了。

我刪除了對話框,再次將手機調成靜音。

病房裡,母親睡得很安穩。窗外的天色,已經完全暗了下來,但遠處的城市燈火,正一片片亮起,璀璨如星。

我的世界,曾經因為周家的冷落而陷入黑暗。但現在,新的光,似乎正在黑暗中,一點點掙扎出來。

第十章 出院與新的開始

一周後,母親順利出院。

舅舅動用了關係,聯繫了一家很好的康復療養中心,環境清幽,醫療配套完善,有專業的護理人員。母親本來捨不得花錢,但在舅舅和我的堅持下,還是住了進去。對她身體的恢復,這裡顯然比租來的小房子好太多。

舅舅也幫我向公司請了長假,公司領導得知我家的情況,很通情達理地同意了。

安頓好母親的第二天,舅舅找我深談了一次。

他的意思很明確:希望我和母親一起去上海生活。

「你媽年紀大了,經歷這次大病,需要更好的醫療環境和照顧。上海那邊條件好,我也方便照應。你呢,」舅舅看著我說,「如果你想繼續做設計,我可以安排你進朋友的公司,平台比你現在的要好得多。如果你想換個方向,或者休息一段時間學點東西,都可以。離開這裡,對你來說,也是個全新的開始,能徹底遠離那些糟心事。」

我看著舅舅真誠的眼睛,心裡湧起巨大的暖流和感激。在我人生最低谷、最無助的時候,是這個並不算特別親近的舅舅,毫不猶豫地伸出最強有力的手,將我拉出泥潭,還要為我鋪就更光明的路。

我沒有理由拒絕,也不想拒絕。

「我聽舅舅的。」我說,「只是……這邊的工作,還有和周浩的事……」

「工作交接,按正規流程來,該賠違約金就賠,舅舅給你出。」舅舅乾脆利落,「和周浩的事,不急。你們先分居,冷處理。他現在有求於我,不敢逼你。等你到了上海,安頓下來,再慢慢處理離婚手續。放心,舅舅會請最好的律師,保證你的合法權益。」

他頓了頓,語氣放緩:「薇薇,我知道結束一段婚姻不容易。但你想想,一個在你母親生死關頭都能棄你於不顧的男人,一個家庭,真的值得你留戀嗎?未來的路還長,你值得被好好珍惜,而不是在算計和冷漠裡消耗自己。」

舅舅的話,像一把鑰匙,打開了我心裡最後一把鎖。是啊,不值得。早在ICU門外,當我看著那張聚餐照片時,就已經不值得了。

「我明白,舅舅。」我用力點頭,「我跟您去上海。」

舅舅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:「好。那我們就儘快準備。療養中心這邊,可以辦理轉院,跟我上海聯繫的醫院對接。你這幾天把個人物品收拾一下,重要的帶走,不重要的……就當斷舍離了。」

 

斷舍離。這個詞真好。斷掉錯誤的緣分,捨棄沉重的負擔,離開窒息的環境。

我回了一趟和周浩的家。用「回」這個詞,都覺得有些陌生了。打開門,熟悉的陳設撲面而來,但空氣里瀰漫著一種無人居住的清冷氣息。看來我住院陪護這大半個月,周浩也很少回來住。

我的東西並不多。結婚時帶來的衣物、書籍、一些有紀念意義的小物件。周家的東西,我一樣沒動。屬於我們共同購置的家具電器,我也沒打算要。我只收拾了兩個大行李箱,裝走了完全屬於我的物品,以及所有重要的證件和文件。

在收拾梳妝檯抽屜時,我看到了結婚戒指。摘下它,是住進酒店陪護母親那天晚上。當時覺得戴著它照顧病人不方便,現在看著它靜靜躺在首飾盒裡,在昏暗的光線下折射著微弱的光,心裡一片平靜。

我合上首飾盒,將它放進了行李箱的夾層。不是留戀,只是覺得,它或許在未來某個時刻,能提醒我,曾經的天真和教訓。

收拾完,我給周浩發了條信息:「我回來拿了些個人物品。最近陪我媽去外地療養一段時間。海悅訂單的事,舅舅說還在協調,讓你等消息。」

周浩很快回覆:「好的老婆!你辛苦了!代我問咱媽好!需要什麼隨時跟我說!訂單的事不急,讓舅舅費心了!」

依舊是那種殷勤備至的口吻。我看著,忽然覺得有點悲哀。不是為了他,而是為了曾經那個,會把這種殷勤當真的自己。

我沒有再回復,拉著行李箱,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我住了三年的「家」,輕輕帶上了門。

咔嚓一聲輕響。

仿佛也關上了我人生的一個篇章。

第十一章 上海,新的天地

抵達上海的那天,是個晴朗的好天氣。

舅舅親自開車來接,直接帶我們到了他早已安排好的住處。不是我想像中的豪華別墅,而是一個位於市中心高檔小區的大平層公寓,裝修雅致溫馨,視野開闊,社區環境和物業服務都是一流。最重要的是,離舅舅聯繫好的那家以老年病和康復見長的私立醫院很近。

「這裡安靜,適合姐休養。旁邊生活也方便。」舅舅幫我們把行李拿進來,「先住著,以後要是想換,再說。」

母親看著寬敞明亮的客廳和窗外繁華的都市景觀,有些局促不安:「國棟,這……這得花多少錢啊?太破費了……」

「姐,你跟我還見外?」舅舅佯裝不悅,「你安心住著,把身體養好,就是給我省錢了。再說,這房子是我早些年買的,空著也是空著。」

我知道舅舅是為了讓母親安心才這麼說。這樣地段的房子,怎麼可能空著。

安頓下來後,舅舅果然開始兌現他的承諾。他聯繫了上海一家頂尖的設計事務所,負責人是他多年的好友。我帶著忐忑的心情去面試,沒想到對方看了我的作品集和簡歷後,很爽快地給了我一個資深設計師的職位,薪資待遇比我原來高了不止一倍。

「沈總推薦的人,能力肯定沒問題。」那位氣質優雅的女總監笑著對我說,「我們團隊正好在擴張,歡迎加入。」

我知道,這裡面肯定有舅舅的情面在。但舅舅私下對我說:「機會我給你了,能不能抓住,能不能站穩,看你自己的本事。上海這個地方,只認實力。」

我重重地點頭。我比任何時候都渴望證明自己,不是證明給周家人看,而是證明給那個曾經軟弱、依賴、差點被生活擊垮的林薇看。

母親在私立醫院的康復中心接受系統治療和調理,氣色一天天好起來,臉上也多了笑容。她開始有精神關心我的新工作,關心上海的天氣和飲食。

我們的生活,仿佛按下了重啟鍵,雖然還有母親健康這個需要長期關注的課題,但整體上,正朝著穩定、積極的方向發展。

周浩和周家,似乎真的被那筆「正在協調中」的訂單拴住了,沒有再來騷擾。只是周浩會定期發來一些不痛不癢的問候信息,像完成某種任務。我一律簡單回復「還好,勿念」,或者乾脆不回。

舅舅說的「溫水煮青蛙」似乎起了作用。偶爾從舅舅那裡聽說,海悅那邊把合同條款改得極其嚴苛,付款周期拉長,質保金提高,驗收標準近乎挑剔。周浩為了保住訂單,只能硬著頭皮答應,整個公司資金壓力巨大,忙得焦頭爛額。

聽到這些,我心裡沒有任何同情,只有一片漠然。種什麼因,得什麼果。他們當初選擇在關鍵時刻背過身去,就該想到要承擔今日的艱難。

在新的設計公司,我投入了全部熱情。平台高,項目挑戰大,同事優秀,我如饑似渴地學習、工作,常常主動加班。我的努力和能力很快得到了直屬上司和同事的認可。三個月後,我獨立負責了一個中型商業空間的設計項目,甲方非常滿意。

拿到項目獎金那天,我請舅舅和母親在外面吃了一頓很好的日料。母親很高興,舅舅也難得地多喝了幾杯清酒,拍著我的肩膀說:「薇薇,你比你想像的更優秀。」

那一刻,我看著玻璃窗外流光溢彩的黃埔江景,看著身邊至親溫暖的笑臉,忽然真切地感覺到,我真的走出來了。那個被困在冰冷婚姻和冷漠家庭里、惶惶不可終日的林薇,正在慢慢死去,而一個全新的、獨立的、自信的林薇,正在這片嶄新的天地里,生根發芽。

第十二章 不速之客

到上海半年後,生活已經基本步入正軌。母親身體狀況穩定,搬回了公寓和我同住,定期去醫院複查即可。我的工作越來越得心應手,甚至開始帶小團隊。

我以為,和周家的糾葛會就這樣慢慢淡去,最終通過律師,一紙協議了斷。

但我低估了某些人的「執著」,或者說是「愚蠢」。

那是一個周末的下午,我陪母親從超市採購回來,剛出電梯,就看到我們家門口站著兩個人。

熟悉的身影,讓我的腳步瞬間釘在原地。

是婆婆王秀英,還有小姑子周琳。她們顯然精心打扮過,但長途旅行的疲憊和焦慮,還是清晰地寫在臉上。尤其是婆婆,眼裡的急切幾乎要噴出來,手裡還提著兩個看起來頗費心思的禮品盒。

她們看到我和母親,臉上立刻堆起誇張的笑容,尤其是婆婆,那笑容熱情得近乎諂媚。

「親家母!薇薇!可找到你們了!」婆婆快步迎上來,想去拉母親的手,「哎呀,看著氣色真好!這上海就是養人啊!」

母親下意識地往後躲了一下,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,看向我。

我上前一步,擋在母親身前,平靜地看著她們:「你們怎麼找到這裡的?有事嗎?」

我的語氣疏離而冷淡,沒有絲毫久別重逢的「驚喜」。

婆婆臉上的笑容僵了僵,周琳連忙接過話頭,聲音也比以往柔和了十倍:「嫂子,你看你這話說的,我們是一家人啊,來看看你和阿姨,不是應該的嗎?媽知道阿姨喜歡阿膠,特意託人買了最好的東阿阿膠,還有這個,給嫂子你的,一套高檔護膚品……」

「不必了。」我打斷她,沒有去接那些禮物,「我媽身體剛穩定,需要靜養,不適合見客。有什麼話,就在這裡說吧。」

我的態度顯然出乎她們的意料。在她們的預想里,經歷了「舅舅幫忙協調訂單」的恩惠,我們母女應該對她們感恩戴德、熱情接待才對。

婆婆的臉色有些掛不住了,但似乎強忍著,壓低了一點聲音,帶著哀求:「薇薇,媽知道以前有做得不對的地方,媽給你道歉,給你媽道歉!千錯萬錯都是我們的錯!你看在浩子是你丈夫的份上,再幫幫他,幫幫咱們家吧!」

「周浩怎麼了?」我皺了皺眉。

「海悅那個訂單……雖然簽了,但條件太苛刻了,壓款壓得厲害,好幾個原材料供應商都快被我們拖垮了,現在嚷嚷著要斷供!」婆婆急得語速飛快,「浩子去找海悅那邊協商,人家根本不見!只說按合同辦事!再這樣下去,公司……公司就要周轉不開了!薇薇,只有你能幫你舅舅說說,讓他再跟王總打個招呼,鬆鬆手,緩一緩付款也行啊!」

原來如此。不是真心看望,而是火燒眉毛,又來求救了。而且,聽這話的意思,舅舅「協調」的結果,不僅沒讓他們輕鬆,反而套上了更緊的枷鎖。

我心裡只覺得一陣厭煩。到了這個時候,她們眼裡看到的,依然只有自己的利益,我們的價值,僅僅在於能否幫他們解決問題。

「生意上的事,我不懂,也插不上手。」我語氣依舊冷淡,「舅舅幫忙問問,已經是情分。具體怎麼合作,是海悅和周浩公司之間的事。我無權過問,舅舅也不會再去干涉。」

「你怎麼無權過問?你是周家的媳婦!浩子是你老公!」婆婆的音調陡然拔高,那副偽裝的慈祥面具快要裂開,「林薇,你不能這麼沒良心!我們周家哪裡虧待你了?你現在攀上高枝了,就想甩開我們?門都沒有!」

果然,真面目藏不了多久。

周琳也在一旁幫腔,語氣刻薄起來:「就是!嫂子,做人要講良心!當初你嫁給我哥,你們家出了什麼?現在有點能耐了就想六親不認?我告訴你,訂單要是黃了,公司垮了,你也別想好過!」

惡狠狠的威脅,暴露無遺。

母親氣得臉色發白,想說什麼,我輕輕握住她的手,示意她別動氣。

 

我看著眼前這對母女,像看一場荒謬的戲劇。到了這個地步,她們竟然還覺得可以拿「周家媳婦」的身份來綁架我,用威脅來嚇唬我。

「良心?」我輕輕重複這個詞,覺得無比諷刺,「王秀英女士,周琳,在我媽病危,我跪在ICU門口求遍所有人湊救命錢的時候,你們的良心在哪裡?在你們三亞(或許根本不是三亞)的豪華酒店裡,在你們觥籌交錯的酒杯里嗎?」

「在我打了幾十個電話都石沉大海的時候,你們想過我是周家的媳婦嗎?在我簽下一張張病危通知單的時候,你們想過我是周家的媳婦嗎?」

我的聲音不大,卻字字清晰,像冰錐一樣扎過去。

婆婆和周琳被我噎得說不出話,臉色一陣紅一陣白。

「至於訂單,公司,」我繼續道,「那是周浩的事,是你們周家的事。從你們決定在我最需要家人時集體消失的那一刻起,你們的事,就與我無關了。」

我拿出鑰匙,打開房門,扶著母親進去,然後轉身,看著僵在門口的兩人。

「請回吧。以後不要再來了。如果再騷擾我和我母親的生活,」我頓了頓,想起舅舅提過的律師,「我會考慮採取法律手段,包括申請禁止令。我想,周經理現在應該沒精力應付官司吧?」

婆婆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,指著我的手都在抖:「你……你……」

「慢走,不送。」

我平靜地說完,關上了房門。

厚重的實木門,將她們驚怒交加的臉和可能破口而出的咒罵,徹底隔絕在外。

門內,世界重歸寧靜。

母親坐在沙發上,嘆了口氣:「這都是些什麼人吶……」

我走過去,抱住母親:「媽,別為不相干的人生氣。她們以後再也不會來煩我們了。」

我知道,我的威脅會起作用。周家現在自顧不暇,絕不敢再節外生枝。這次撕破臉,也徹底斷掉了她們以後再來糾纏的念想。

只是,心裡那最後一絲因為三年相處而產生的不忍,也在這番鬧劇中,消散得無影無蹤。

也好。乾乾淨淨。

第十三章 遲來的懺悔與正式告別

婆婆和周琳在上海碰了一鼻子灰,狼狽而回。我不知道她們回去後如何向周浩描述,但自那以後,周浩連那種例行公事般的問候信息也停止了。

又過了兩個月,一個深夜,我的手機忽然響起。是一個陌生的本地固話號碼。

我猶豫了一下,還是接了。

「喂……」電話那頭傳來周浩沙啞而疲憊的聲音,背景很安靜。

我沉默著,沒有回應。

「薇薇……是我。」他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,像是喝了酒,又像是哭過,「我……我在你家樓下。」

我走到窗邊,拉開一點窗簾往下看。公寓樓下的路燈旁,果然停著一輛眼熟的車,車旁站著個模糊的人影,指尖有一點紅色的火星明滅。

「有事嗎?」我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冰冷。

「我……我能上去嗎?就幾句話。」他低聲請求,帶著一種我從沒聽過的頹喪。

「不方便。我媽睡了。」我直接拒絕,「有話就在電話里說吧。」

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,只有他粗重的呼吸聲。半晌,他才開口,聲音乾澀:「薇薇……對不起。」

「我真的……真的不知道當時會那麼嚴重。媽……你媽跟我說的時候,我那邊信號不好,後來手機又沒電了……等我充上電,已經過去大半天了。媽跟我說,你舅舅已經到了,都安排好了,讓我別著急,先把生意談完……她說,你舅舅看起來很有本事,錢不是問題,我們去了也幫不上忙,反而添亂……」

我靜靜地聽著。果然,是婆婆的主意。為了那個所謂的「高端峰會」和可能的人脈,為了不影響周浩談生意,她選擇了隱瞞和搪塞,甚至阻止了周浩及時趕回。而周浩,選擇了聽從。

「那張照片……是媽故意發的。」周浩的聲音帶著痛苦,「她說,得讓你知道,我們周家不是離了你們家就不行,讓你……別總想著靠我們。我……我當時覺得媽說得也有點道理,就沒攔著……薇薇,我錯了,我真的大錯特錯……」

他的懺悔遲來了大半年。在我已經徹底走出陰影,開始新生活之後。

可這份懺悔里,有多少是對自己行為的真正悔悟,有多少是因為生意受挫、家庭不寧、走投無路下的崩潰和挽回嘗試?

我分不清,也懶得去分。

「周浩,」我打斷他,聲音平靜無波,「這些話,現在已經沒有意義了。事情已經發生了,傷害已經造成了。我們之間,在我媽脫離危險,而你們全家繼續歡宴的那一刻,就已經結束了。」

「不!沒有結束!」周浩激動起來,「我們還是夫妻!薇薇,我知道你恨我,你怨我,你怎麼懲罰我都行!但是別離開我!公司現在真的很困難,海悅那邊……你舅舅……只要他一句話……薇薇,你再給我一次機會,也給我們家一次機會,行嗎?我保證,以後什麼都聽你的!媽那邊我去說,她再也不敢對你不尊重了!」

看,最終還是繞回到了這裡。生意,舅舅,機會。

我忽然覺得很累,為他,也為曾經傻傻付出的自己。

「周浩,我們離婚吧。」我清晰地說出這幾個字,心裡一片輕鬆,像是卸下了最後的枷鎖,「我會讓律師聯繫你。該我的,我不會放棄。不該我的,我一點也不會要。好聚好散,給彼此留最後一點體面。」

「薇薇!你不能……」

「還有,」我補充道,語氣斬釘截鐵,「不要再打我舅舅的主意,也不要再來打擾我和我母親的生活。這是最後一次警告。如果你做不到,我不介意讓海悅的王總,知道更多關於浩源建材和周經理『信譽』的細節。我想,那會很有趣。」

電話那頭,是死一般的沉寂。只有他越來越粗重的、絕望的喘息聲。

我知道,我掐住了他最致命的七寸。生意,是周浩,也是周家全部的命脈和驕傲。

許久,他才啞著嗓子,擠出幾個字:「你……你真狠。」

我笑了,笑聲里沒有溫度:「比不上你們當初的萬分之一。再見,周浩。」

說完,我掛斷電話,將這個號碼拉黑。

走回窗邊,樓下的車還停在那裡,人影靠著車站了許久,最終,拉開車門,失魂落魄地坐進去。車子發動,尾燈在夜色里劃出兩道暗紅的光痕,漸行漸遠,最終消失在城市的霓虹深處。

我放下窗簾,回到臥室。

這一夜,我睡得格外安穩。沒有夢。

第十四章 塵埃落定,春暖花開

離婚的過程,比我想像的順利。

周浩最初還試圖通過一些共同的朋友傳話,希望能「再談談」,但在我委託的律師出示了部分證據(包括當初的醫療記錄、催繳單時間線,以及一些能證明他們失聯期間動態的材料)並明確表示,如果協議離婚不成,將提起訴訟,並可能涉及相關商業信譽問題的暗示後,周家很快妥協了。

我們沒有太多共同財產。房子是周家的婚前財產,車子是周浩在用。我的存款在母親生病時已經所剩無幾,反倒是周浩因為生意需要,有一些貸款和債務。最終,在律師的爭取下,周家一次性支付了我一筆補償金,數額不算巨大,但足夠讓我和母親在未來一兩年內生活無憂,也算是對我三年婚姻和所受傷痛的一點彌補。

簽下離婚協議的那天,上海下著淅淅瀝瀝的春雨。我在律師事務所簽完字,走到門口,看著外面被雨水洗刷得清新的街道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
空氣里是濕潤的泥土和青草的味道。

沒有想像中的如釋重負,因為那份沉重早已在過去的大半年裡慢慢卸下。也沒有悲傷,因為心早已死過一回。只有一種淡淡的、平靜的踏實感。

我知道,從這一刻起,我的人生,完完全全屬於我自己了。

舅舅知道我辦完了手續,特意推掉一個應酬回家吃飯。母親做了一桌家常菜,舅舅開了一瓶紅酒。

沒有過多的談論過去,我們聊著母親最近的體檢結果(一切良好),聊著我正在跟進的一個新項目,聊著舅舅公司的一些趣事。氣氛溫馨而自然。

飯後,舅舅把我叫到書房,遞給我一個文件袋。

「打開看看。」

我疑惑地打開,裡面是一份股權贈與協議的草案,還有一份某設計工作室的註冊資料。

「舅舅,這是……」

「薇薇,這半年多,你的努力和成長,舅舅都看在眼裡。」舅舅坐在寬大的書桌後,目光溫和而堅定,「你很有天賦,也肯吃苦。但給別人打工,始終有天花板。這份股權,是我一個朋友的設計公司的一部分,他願意轉讓,算是舅舅送你的新起點。或者,如果你有興趣,也可以用這份資金,加上你自己的能力,創立屬於自己的品牌。文件不急著簽,你好好考慮。」

我看著手裡的文件,眼眶發熱。舅舅為我做的,實在太多太多了。他不僅把我從泥潭裡拉出來,給我安身立命之所,現在,還要給我展翅高飛的平台。

「舅舅,我……」我哽咽著,不知該說什麼。

「別說謝。」舅舅站起身,走到我面前,像最初在醫院裡那樣,按了按我的肩膀,「薇薇,你記住,你值得這一切。不是因為你是我的外甥女,而是因為你林薇,本身就足夠優秀,足夠堅韌。過去的苦難不是你的恥辱,是你未來的鎧甲。舅舅希望看到你,真正地、耀眼地綻放。」

 

我用力點頭,淚水終於滑落,但這是喜悅的、充滿希望的淚水。

「我會的,舅舅。」

第十五章 新生

一年後。

我的獨立設計工作室,在上海一個創意園區里正式掛牌成立了。名字叫「薇光初綻」。起步艱難,但在舅舅的引薦和前期積累的人脈幫助下,加上我和小團隊拼盡全力的付出,漸漸接了幾個不錯的項目,在業內開始有了點小小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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