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七十六歲竟被兒子送進養老院,我沒鬧,轉身打給乾女兒:你來接我,我摺子上的錢夠你買房安家!直到半個月後,我兒子立馬急瘋了

我七十六歲竟被兒子送進養老院,我沒鬧,轉身打給乾女兒:你來接我,我摺子上的錢夠你買房安家!直到半個月後,我兒子立馬急瘋了
美麗夢想 2026-08-11 檢舉

「爸,您也別怪我們,城裡那套房子實在太小了,兩個孩子一人一間房,真騰不出地方給您住。」

趙志強站在養老院門口,手裡拎著一個舊帆布包,裡面裝著趙德厚幾件換洗衣服。他說話的聲音不大不小,像是在跟客戶談業務,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,又有幾分心虛。

孫巧雲站在一旁,雙手抱胸,臉上的表情像是剛吃了什麼噁心的東西。她瞥了一眼養老院灰撲撲的大門,撇了撇嘴:「這地方環境還行,比咱們家那破小區強多了。爸,您就安心住著,我們每個月都來看您。」

趙德厚站在門口,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中山裝,頭髮花白,背微微佝僂。他看了看面前的兒子和兒媳,又轉頭看了一眼養老院那扇鐵門,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
他沒有哭,也沒有鬧。

甚至連一句埋怨的話都沒說。

他只是伸手接過趙志強手裡的帆布包,點了點頭:「行,你們回去吧。」

趙志強愣了一下,顯然沒想到父親這麼爽快就答應了。他原本準備好了一肚子說辭,什麼「城裡房價太高」「孩子上學壓力大」「您老人家體諒體諒我們」,結果全沒用上。

孫巧雲倒是鬆了口氣,拉了拉趙志強的袖子:「走吧走吧,公司下午還有個會呢。」

兩個人轉身就走,腳步匆匆,像是怕趙德厚反悔似的。趙志強走出去幾步,又回頭看了一眼,嘴唇動了動,想說點什麼,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,扭頭鑽進了車裡。

車子發動,排氣筒噴出一股黑煙,很快就消失在了街道盡頭。

趙德厚站在原地,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視線里,眼睛裡的光一點一點暗了下去。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帆布包,裡面除了幾件衣服,還有一個鐵盒子,盒子裡裝著一張泛黃的照片和一本存摺。

那是他一輩子的積蓄。

也是他最後的底氣。

養老院的門衛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,叼著根煙,斜著眼睛看了趙德厚一眼:「新來的?進去吧,二樓203室,床位已經安排好了。」

趙德厚沒說話,提著包走進了大門。

養老院比他想像的要大,院子中間有個花壇,種著幾棵歪脖子樹,葉子枯黃,掉了一地也沒人掃。走廊里瀰漫著一股消毒水和老人身上的氣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,說不上難聞,但也絕對不好受。

幾個老人坐在走廊的長椅上,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,像是在發獃,又像是在等死。其中一個老太太看到趙德厚進來,咧嘴笑了笑,露出一口缺了幾顆的黃牙:「又來新人了。」

趙德厚沖她點了點頭,繼續往裡走。

203室在二樓走廊盡頭,是個雙人間。房間裡有兩張床,一張靠窗,一張靠門。靠窗的床上躺著一個老頭,蓋著被子,背對著門口,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醒著。

靠門的床空著,床單是白色的,但已經洗得發黃,上面還有幾塊洗不掉的黑印子。枕頭癟得像塊餅,被子疊得歪歪扭扭,一看就不是用心收拾的。

趙德厚把包放在床上,坐在床邊,長長地嘆了口氣。

他今年七十六歲了,這輩子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。年輕的時候當過兵,退伍後在機械廠乾了三十年,從工人干到副廠長,管過幾百號人。老伴走得早,他一個人拉扯大兩個孩子,供他們讀書、結婚、買房,從來沒叫過一聲苦。

可到頭來,兒子把他送到了養老院。

不是因為沒人照顧,也不是因為他生活不能自理。恰恰相反,他身體硬朗得很,每天還能下樓遛彎買菜,做飯洗衣樣樣都能自己來。

只是因為兒媳婦嫌他礙事。

嫌他住在家裡占地方,嫌他吃飯的時候咳嗽,嫌他看電視聲音太大,嫌他身上有「老人味」。兒子趙志強夾在中間,一開始還會替他說幾句話,後來乾脆就不吭聲了,再後來,就成了孫巧雲的傳聲筒。

「爸,巧雲說她娘家媽要來住一段時間,家裡實在住不開。」

「爸,孩子們都大了,需要自己的空間,您在客廳睡沙發也不是長久之計。」

「爸,我看了一家養老院,條件挺好的,要不您先去住幾天試試?」

趙德厚當時就明白了,這不是商量,是通知。

他活了七十多年,什麼看不明白?兒子這是嫌棄他了,覺得他是個累贅,想把他甩掉。他心裡難受,但又能怎麼辦?跟兒子吵?跟兒媳鬧?他干不出那種事。

一輩子要強的人,老了老了,總不能讓自己變得那麼難看。

所以他沒鬧,沒吵,甚至連一句狠話都沒說。

他只是默默地收拾了自己的東西,跟著兒子來了這裡。

晚飯時間到了,一個胖乎乎的中年婦女推著餐車進了走廊,扯著嗓子喊了一句:「開飯了開飯了!」

 

老人們慢吞吞地從房間裡走出來,有的拄著拐杖,有的扶著牆,有的坐著輪椅被人推著。趙德厚也跟著人群走到了食堂。

食堂不大,擺了七八張圓桌,桌上放著不鏽鋼的碗盤。晚餐是白菜燉粉條、炒豆芽,還有一碗清湯寡水的紫菜蛋花湯。米飯蒸得硬邦邦的,像是隔夜的。

趙德厚端著盤子找了個角落坐下,夾了一口菜放進嘴裡。白菜燉得太爛,幾乎吃不出什麼味道,粉條黏糊糊地粘在一起,像一團漿糊。

他嚼了幾口,咽下去,然後又夾了一筷子。

旁邊坐著一個瘦巴巴的老頭,看樣子得有八十多了,吃飯的時候手一直在抖,湯灑了一桌子。老頭一邊吃一邊嘟囔:「這伙食一天不如一天了,上個月好歹還有塊肉,這個月連肉腥味都聞不著了。」

另一個老頭接話:「你就知足吧,有的吃就不錯了。你沒聽說嗎?隔壁那個敬老院,上周吃出了蟑螂,人家家屬來鬧了一場,院長才給換了廚師。」

「唉,活著有啥意思,兒女都不管了,扔在這兒等死。」

趙德厚聽著這些話,手裡的筷子頓了頓,心裡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。

他想起了自己的女兒趙麗萍。

麗萍遠嫁到了外省,一年到頭也回不來幾次。上次回來還是去年過年的時候,住了三天就走了。臨走的時候她拉著趙德厚的手,眼眶紅紅的:「爸,要不您跟我去南方住吧?我在那邊租個大點的房子,您跟我一起過。」

趙德厚搖了搖頭:「不去,我在這待了大半輩子了,哪都不想去。再說你婆家那邊也不方便,我一個老頭子過去算怎麼回事。」

趙麗萍還想說什麼,但被丈夫拉走了。趙德厚站在陽台上看著女兒的車遠去,心裡空落落的。

他知道女兒是真心的,但他也知道女兒在婆家日子也不好過。他不想成為女兒的負擔。

吃過晚飯,趙德厚回到房間,同屋的那個老頭已經醒了,靠在床頭看電視。電視是老式的顯像管電視,螢幕不大,畫面還有點雪花,聲音沙沙的,聽不太清楚。

老頭看到趙德厚進來,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問:「新來的?」

「嗯。」

「咋進來的?」

趙德厚愣了一下,苦笑了一聲:「兒子送來的。」

老頭「嘖」了一聲,搖了搖頭:「都一樣。我兒子也是把我送來的,說是工作忙沒時間照顧。其實我知道,他就是嫌我麻煩。你呢?啥情況?」

「差不多。」趙德厚不想多說,坐到床邊,從包里掏出那個鐵盒子。

老頭瞥了一眼鐵盒子,沒再追問,轉過頭繼續看電視。

趙德厚打開鐵盒子,最上面是一張黑白照片,照片上是他和老伴的合影。那時候他還年輕,穿著一身軍裝,老伴扎著兩條辮子,笑得特別好看。

照片下面,是一本存摺。

紅色的封面,有些磨損了,但保存得很好。

趙德厚把存摺拿出來,翻開看了看上面的數字。這是他這輩子攢下來的所有錢,有退休工資,有以前的積蓄,加起來一共三十多萬。

這筆錢,他本來打算留給兩個孩子的。

但現在他不這麼想了。

他把存摺重新放回盒子裡,蓋上蓋子,然後把盒子塞到了枕頭底下。

夜深了,走廊里的燈關了大半,只剩下幾盞昏暗的節能燈還在亮著。同屋的老頭已經睡了,打著呼嚕,聲音不大,但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。

趙德厚躺在床上,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,怎麼也睡不著。

他想起老伴臨終前拉著他的手說的話:「老趙啊,我不在了,你要照顧好自己。孩子們都有自己的日子要過,你別給他們添太多麻煩。」

當時他還拍著胸脯保證:「你放心,我身子骨硬朗著呢,不用他們操心。」

可現在呢?

他不想給孩子們添麻煩,可孩子們卻覺得他本身就是個麻煩。

想到這裡,趙德厚鼻子一酸,眼眶有些發熱。但他忍住了,沒讓眼淚流下來。

他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,是一部老款的按鍵機,還是趙麗萍去年給他買的,說是方便聯繫。他平時不怎麼用,只會接打電話,連簡訊都不會發。

他翻開通話記錄,找到那個存了很久的號碼,猶豫了一會兒,按下了撥號鍵。

電話響了三聲,接通了。

「喂?乾爹?」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,帶著幾分驚喜和關切,「您怎麼這麼晚打電話來了?出什麼事了嗎?」

聽到這個聲音,趙德厚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。

「曉月啊,」他的聲音有些發抖,「乾爹……乾爹想麻煩你一件事。」
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鐘,然後秦曉月的聲音變得更加急切:「乾爹您別急,您慢慢說,到底怎麼了?」

趙德厚深吸了一口氣,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:「我被你志強哥送到養老院了。今天剛送來的。」

 

「什麼?!」秦曉月的聲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,「養老院?志強哥怎麼能這樣?您身體好好的,憑什麼把您送養老院去?!」

「算了,不說這些了。」趙德厚苦笑了一聲,「曉月,乾爹想問你,你那邊方便不方便?能不能來接我?」

秦曉月幾乎沒有猶豫:「方便!當然方便!乾爹您告訴我地址,我現在就過去!」

「現在?天都黑了……」

「沒事,我開車,兩個小時就到了。您等著我,千萬別著急!」

趙德厚把養老院的地址告訴了秦曉月,掛了電話,心裡突然踏實了許多。

他躺在床上,腦子裡浮現出秦曉月的模樣。

說起來,他跟秦曉月的緣分,還得從十年前說起。

那時候趙德厚剛從廠里退下來,閒著沒事幹,就參加了社區的一個助學活動,資助了一個貧困學生。那個學生就是秦曉月,當時她才二十五歲,大學剛畢業,父母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,跟著奶奶長大,日子過得非常艱難。

趙德厚每年給她寄兩千塊錢,不多,但對當時的秦曉月來說,已經是雪中送炭了。

秦曉月也很爭氣,畢業後在一家服裝公司乾了幾年,積累了一些經驗和人脈,後來自己開了個小服裝店。剛開始生意不太好,趙德厚知道後,又偷偷給她寄了兩萬塊錢。

秦曉月拿到錢的時候哭了,打電話給趙德厚說:「乾爹,等我以後有錢了,一定好好報答您。」

趙德厚笑著說:「傻丫頭,乾爹不要你報答,你好好的就行了。」

後來秦曉月的生意越做越好,從一個十幾平米的小店,發展成了三家連鎖店。她逢年過節都會給趙德厚寄東西,有時候是保健品,有時候是衣服鞋子,有時候直接轉帳。

趙德厚每次都讓她別亂花錢,但秦曉月不聽,說這是她的一片心意。

去年趙德厚生日那天,秦曉月專門從省城趕過來給他慶生,還帶了一個蛋糕和一箱水果。那天趙志強和孫巧雲也在,孫巧雲看到秦曉月開的是一輛二十多萬的車,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,一個勁地問東問西。

秦曉月走的時候,孫巧雲還酸溜溜地說:「爸,您這乾女兒可真有錢,比您親閨女都孝順。」

趙德厚聽了這話,心裡很不舒服,但也沒說什麼。

現在想想,要不是有這個乾女兒,他可能真的要在養老院裡待到死了。

趙德厚正想著心事,手機突然響了。

他拿起來一看,是秦曉月打來的。

「乾爹,我到養老院門口了,您出來吧。」

趙德厚一愣:「這麼快?」

「我開得快,一路高速過來的。您出來吧,我在門口等您。」

趙德厚趕緊從床上爬起來,穿上外套,把鐵盒子揣進懷裡,輕手輕腳地走出了房間。

走廊里很安靜,值班室的燈還亮著,但裡面沒人。趙德厚快步走到一樓大廳,透過玻璃門,果然看到一輛白色的轎車停在門口。

車燈亮著,秦曉月站在車旁邊,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,頭髮紮成馬尾,看起來幹練又精神。

趙德厚推開門走出去,秦曉月看到他,立刻迎了上來。

「乾爹!」秦曉月上下打量著趙德厚,眼眶一下子就紅了,「您瘦了。他們怎麼能這樣對您?」

趙德厚擺擺手:「別提了,走吧,先離開這兒再說。」

秦曉月點點頭,扶著趙德厚上了車,然後自己也坐進駕駛座,發動了車子。

車子駛出養老院的大門,趙德厚回頭看了一眼那棟灰撲撲的建築,心裡五味雜陳。

他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,但他知道,從今晚開始,一切都不一樣了。

秦曉月開著車,時不時看一眼後視鏡里的趙德厚,心裡又氣又心疼。

「乾爹,您跟我說實話,志強哥到底是怎麼回事?他怎麼捨得把您送到那種地方去?」

趙德厚嘆了口氣,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。

從孫巧雲開始嫌棄他,到趙志強跟他商量去養老院,再到今天下午被送過來,一五一十全都說了。

秦曉月聽完,氣得手都在發抖:「他們怎麼能這樣?您辛辛苦苦把他們養大,給他們買房買車,到頭來他們就這麼報答您?」

「算了,不說這些了。」趙德厚搖搖頭,「我這輩子什麼都見過,這點事不算什麼。」

「乾爹,您別難過。」秦曉月深吸一口氣,平復了一下情緒,「您放心,有我呢。我不會讓您受委屈的。」

趙德厚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路燈,沉默了一會兒,突然開口:「曉月,乾爹跟你說個事。」

「您說。」

趙德厚從懷裡掏出那個鐵盒子,打開,把存摺拿了出來。

「這裡面有三十多萬,是乾爹一輩子的積蓄。」

秦曉月看了一眼存摺,沒說話。

「本來我想把這筆錢留給你志強哥和麗萍姐的。」趙德厚的聲音很平靜,「但現在我不這麼想了。曉月,你拿著這筆錢,在省城買個房子,乾爹跟你一起住,行不行?」

 

秦曉月猛地踩了一腳剎車,車子在路邊停了下來。

她轉過頭,看著趙德厚,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:「乾爹,您說什麼呢?我不要您的錢!您是我乾爹,我照顧您是應該的,怎麼能要您的錢?」

「你聽我說。」趙德厚的表情很認真,「我不是可憐你,我是真心實意的。這些年你對我的好,我都記在心裡。你比我親生的孩子都孝順。這筆錢給你,我心裡踏實。」

「可是乾爹……」

「別可是了。」趙德厚打斷了她,「你要是不同意,我現在就下車,回養老院去。」

秦曉月看著趙德厚堅定的眼神,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。

她知道,乾爹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她——他不是沒人要的老人,他有選擇的權利。

沉默了許久,秦曉月終於點了點頭:「好,乾爹,我答應您。但我也有個條件。」

「你說。」

「房子寫您的名字,我只是幫您打理。您百年之後,這房子怎麼處置,您說了算。」

趙德厚看著秦曉月認真的樣子,心裡一暖,點了點頭:「行,就按你說的辦。」

車子重新啟動,朝著省城的方向駛去。

夜色很深,但趙德厚的心卻前所未有的敞亮。

他靠在座椅上,閉上眼睛,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。

趙志強啊趙志強,你以為把老子送到養老院就萬事大吉了?

你等著吧。

半個月後,有你後悔的時候。

車子在高速公路上疾馳,窗外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地向後退去,像是時光在倒流。趙德厚迷迷糊糊地睡著了,夢裡回到了很多年前,老伴還在的時候,一家四口擠在那個六十平米的小房子裡,雖然日子過得緊巴巴,但至少還有個家的樣子。

醒來的時候,車子已經停在一個小區樓下了。

秦曉月轉過頭,輕聲說:「乾爹,到了。這是我租的房子,兩室一廳,您住次臥,我已經收拾好了。」

趙德厚揉了揉眼睛,看了看窗外。小區不大,但環境還不錯,綠化做得挺好,樓下還有個小廣場,幾個大媽正在跳廣場舞。

「這地方不錯。」趙德厚點了點頭。

秦曉月幫他打開車門,扶著他下了車,又從後備箱裡拿出一個袋子,裡面裝著嶄新的毛巾牙刷拖鞋之類的日用品。

「乾爹,這些東西都是新的,我下午去超市買的。您先用著,明天我再帶您去買幾身新衣服。」

趙德厚看著秦曉月忙前忙後的樣子,鼻子有些發酸。

他這輩子,做的最正確的一件事,就是認了這個乾女兒。

上樓的時候,秦曉月一直扶著趙德厚的胳膊,生怕他摔著。趙德厚笑著拍了拍她的手:「沒事,乾爹腿腳還利索著呢,不用扶。」

秦曉月不聽,堅持扶著他上了三樓。

房子不大,但收拾得很乾凈。客廳里擺著一張布藝沙發,茶几上放著果盤,裡面有幾個蘋果和橘子。牆上掛著幾幅裝飾畫,整體風格簡約溫馨。

秦曉月把趙德厚領到次臥,房間不大,但床鋪已經鋪好了,被子和枕頭都是新的,散發著洗衣液的清香。

「乾爹,您今晚先好好休息,有什麼事明天再說。」

趙德厚點了點頭,坐在床邊,看著這個陌生的房間,心裡感慨萬千。

秦曉月給他倒了杯熱水,又叮囑了幾句,然後輕輕帶上門出去了。

趙德厚坐在床邊,喝著熱水,目光落在窗外的夜景上。城市的燈火通明,遠處的霓虹燈閃爍不停,熱鬧而繁華。

他突然想起了老伴。

如果老伴還在,看到他現在的處境,不知道該有多心疼。

「老婆子,你放心,我不會讓人看扁的。」趙德厚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,然後躺了下來,閉上了眼睛。

這一夜,他睡得格外踏實。

第二天一早,趙德厚是被廚房裡的動靜吵醒的。

他起床走出房間,看到秦曉月正在廚房裡忙活,灶台上的鍋里冒著熱氣,香味飄滿了整個屋子。

「乾爹,您醒了?快去洗臉刷牙,早飯馬上就好。」

趙德厚笑著應了一聲,去衛生間洗漱。等他出來的時候,餐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餐:小米粥、煎雞蛋、小籠包,還有一碟鹹菜。

「這也太豐盛了吧?」趙德厚坐下來,看著滿桌子的早餐,有些不好意思。

「不豐盛,您多吃點。」秦曉月在他對面坐下,給他夾了一個小籠包,「乾爹,吃完早飯我帶您去逛逛,順便看看房子。」

趙德厚愣了一下:「看房子?這麼快?」

「嗯,昨晚我想了一夜,覺得還是早點把房子定下來比較好。」秦曉月說,「您現在住在我這兒沒問題,但總歸不是長久之計。買個房子,寫您的名字,您住著也安心。」

趙德厚想了想,覺得秦曉月說得有道理,便點了點頭:「行,聽你的。」

 

吃完早飯,秦曉月開著車帶趙德厚去了幾個樓盤。她顯然是提前做了功課的,對每個樓盤的情況都很了解,什麼地段好、什麼戶型合適、什麼價格合理,說得頭頭是道。

趙德厚跟在後面,看著她跟售樓小姐討價還價的樣子,心裡暗暗感嘆:這丫頭,真的是長大了。

看了一上午,最後選中了一套位於城南的兩居室,面積不大,八十多平米,但採光很好,小區環境也不錯,離菜市場和醫院都很近,適合老年人居住。

總價六十八萬。

趙德厚的存摺上有三十多萬,秦曉月二話不說,直接掏了剩下的部分,全款付清了。

簽合同的時候,趙德厚握著筆,手有些發抖。

他這輩子,從來沒想過會在省城有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。

秦曉月看出了他的激動,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:「乾爹,從今以後,這就是您的家了。」

趙德厚點了點頭,眼眶有些濕潤。

接下來的幾天,秦曉月忙著裝修和置辦家具,趙德厚也沒閒著,每天跟著她去建材市場挑材料,去家具城選家具,雖然累,但心裡高興。

而在另一邊,趙志強和孫巧雲的日子就沒那麼好過了。

自從把趙德厚送到養老院之後,孫巧雲就像卸下了一個大包袱,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。她甚至在朋友圈裡發了一條動態,配了一張自己做的紅燒肉的圖片,文案寫著:「終於可以安心過日子了。」

趙志強看到她這條朋友圈,皺了皺眉,但也沒說什麼。

他心裡其實也有些愧疚,但這種愧疚很快就被現實的壓力沖淡了。房貸、車貸、孩子的補習費、家裡的日常開銷……每一項都是不小的數目。他每個月的工資到手不到八千,孫巧雲又不工作,家裡的經濟狀況一直很緊張。

趙德厚住在家裡的時候,雖然也能幫著分擔一些生活費,但孫巧雲總覺得不夠,嫌老人吃得多、花得多,整天在家裡念叨。

現在好了,老人送走了,一個月只需要交一千五的養老院費用,剩下的錢都能自己花了。

趙志強這麼一想,心裡的那點愧疚也就煙消雲散了。

然而,好景不長。

一個星期後的傍晚,趙志強下班回到家,剛進門就看到孫巧雲臉色鐵青地坐在沙發上,手裡拿著手機,表情像是要吃人。

「怎麼了?」趙志強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
孫巧雲把手機舉到他面前,螢幕上是一條微信消息,來自養老院的周院長。

「您好,請問是趙志強先生嗎?我是夕陽紅養老院的院長周建國。關於您父親趙德厚的情況,我想跟您溝通一下。您父親在上周二晚上自行離開了養老院,至今未歸。我們已經嘗試聯繫他,但電話一直無人接聽。請您儘快與我們聯繫。」

趙志強看完這條消息,腦子「嗡」的一聲炸開了。

「什麼?!我爸不見了?!」

趙志強盯著手機螢幕上的那條消息,手指頭都在發抖。

他反覆看了三遍,確認自己沒有看錯。

「我爸不見了?什麼叫不見了?」

孫巧雲坐在沙發上,臉色比鍋底還黑:「你自己看唄,人家院長說了,上周二晚上走的,到現在都一個星期了。你這當兒子的倒好,親爹丟了都不知道!」

趙志強急了,趕緊撥通了周院長的電話。

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通。

「喂,周院長,我是趙志強,我父親他……」

「趙先生,你可算聯繫我了。」周院長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抱怨,「你父親上周二晚上自己離開的養老院,門衛說看到他上了一輛白色轎車。我們以為他是回家了,就沒太在意。結果過了兩天他還沒回來,我們打電話也沒人接,這才覺得不對勁。」

「白色轎車?誰的轎車?」

「這我們就不知道了。監控拍得不清楚,車牌號也看不清。我們還以為是你來接他了呢。」

趙志強感覺一股血往頭上涌:「我什麼時候去接過他?我根本就不知道這事!」

「那這就奇怪了。」周院長的語氣也變得嚴肅起來,「趙先生,按照規定,老人擅自離開養老院,我們是需要第一時間通知家屬的。但當時門衛說他走的時候挺正常的,不像是被強迫的,所以我們以為……」

「你們以為?你們以為個屁!」趙志強忍不住爆了粗口,「我爸都七十六了,他能去哪?」

「趙先生,你先別激動。我們已經報了警,警察也在幫忙找人。你要是有什麼線索,也可以提供給警方。」

趙志強掛了電話,整個人癱坐在沙發上,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
孫巧雲在旁邊冷嘲熱諷:「我就說吧,你爸那個人精著呢,怎麼可能老老實實在養老院待著?這下好了,人跑了,萬一出了什麼事,別人還以為是咱們把他逼死的。」

「你少說兩句行不行?」趙志強煩躁地吼了一句。

孫巧雲被他這一吼嚇了一跳,隨即更火了:「你沖我吼什麼吼?當初送養老院的主意你也同意了,現在出事了就知道怪我?趙志強你還是不是個男人?」

 

兩個人吵了起來,聲音越來越大,鄰居都過來敲門了。

趙志強心煩意亂,摔門而出。

他站在樓道里,抽了一根煙,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。

他開始回想父親被送去養老院那天的情形。

那天父親太平靜了。

平靜得有些不正常。

沒有哭,沒有鬧,沒有罵他是不孝子,甚至連一句埋怨都沒有。

就那麼默默地接過包,說了句「行,你們回去吧」。

當時他還覺得父親想通了,懂事了,不給他們添麻煩了。

現在想想,父親那個表情,分明是心死了。

趙志強越想越覺得不對,又拿出手機,翻出趙德厚的號碼撥了過去。

依然是關機。

他又試著打了趙麗萍的電話。

「喂,哥?」趙麗萍的聲音有些驚訝,「你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?」

「麗萍,爸有沒有聯繫你?」趙志強開門見山。

「爸?沒有啊。怎麼了?」

趙志強猶豫了一下,還是說了實話:「爸從養老院走了,不知道去哪了。」

「什麼?!」趙麗萍的聲音一下子變了調,「養老院?什麼養老院?你把爸送養老院了?趙志強你瘋了吧?!」

「你聽我說……」

「我不聽!」趙麗萍的聲音裡帶著哭腔,「趙志強你還有沒有良心?爸都多大年紀了,你把他送養老院?你忘了媽臨死前是怎麼交代的?她說讓你照顧好爸,你就是這麼照顧的?」

趙志強被她罵得啞口無言。

「麗萍,我也沒辦法,家裡實在住不開……」

「住不開?那你怎麼不想想辦法?租房也行啊,請個保姆也行啊,非得把爸送到那種地方去?」趙麗萍越說越激動,「爸要是出了什麼事,我跟你沒完!」

「行了行了,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?」趙志強也不耐煩了,「我就是問你爸有沒有聯繫你,你知不知道他去哪了?」

「我不知道。」趙麗萍冷冷地說,「但我知道,爸肯定是傷心透了才會走的。趙志強,你等著吧,你會有報應的。」

說完,趙麗萍就掛了電話。

趙志強握著手機,站在樓道里,突然覺得自己像個笑話。

他回到家裡,孫巧雲已經不吵了,坐在沙發上刷手機。

「我問過我娘家人了,都說沒看到你爸。」孫巧雲頭也不抬地說,「你說他能去哪?是不是去找他那個乾女兒了?」

趙志強一愣:「乾女兒?秦曉月?」

「不然呢?你爸除了咱們和麗萍,不就跟她最親嗎?而且她還開得起車,說不定就是她來接的。」

趙志強想了想,覺得有這個可能。

他翻了翻通訊錄,找到了秦曉月的號碼。

這還是去年父親生日的時候存的,一直沒打過。

他按下撥號鍵,電話通了。

「喂,你好。」秦曉月的聲音聽起來很正常,甚至還帶著點笑意。

「曉月,是我,趙志強。」

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。

「哦,志強哥啊,好久不見。有事嗎?」

趙志強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一些:「是這樣的,我爸……他最近有沒有聯繫你?」

「乾爹?沒有啊。」秦曉月的語氣很自然,「怎麼了?出什麼事了嗎?」

「也沒什麼大事,就是他從養老院出去了,我們找不到他,所以問問你。」

「養老院?」秦曉月的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,「乾爹怎麼去養老院了?他不是在家住得好好的嗎?」

趙志強被她這麼一問,臉上有些掛不住:「這個……家裡有點特殊情況,暫時讓他去養老院住幾天。這不重要,重要的是他現在不見了,你要是知道他去了哪,一定要告訴我。」

「志強哥,我真的不知道。」秦曉月的語氣變得有些冷淡,「不過我覺得吧,乾爹這麼大個人了,肯定不會無緣無故失蹤的。他要是想回來,自然會回來的。」

「你這是什麼意思?」

「沒什麼意思。」秦曉月笑了笑,「我就是覺得,有些事情,強求不來。」

說完,她就掛了電話。

趙志強聽著電話里的忙音,總覺得哪裡不對勁。

但又說不出具體哪裡不對。

接下來的幾天,趙志強到處找人打聽父親的下落。

他去了父親以前常去的公園、菜市場、老同事家,甚至還去了父親的母校,但都沒有任何線索。

父親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。

趙志強越來越焦慮,上班也沒心思,整天魂不守舍的。

他的領導找他談話,問他是不是家裡出了什麼事。趙志強支支吾吾地敷衍了過去,但心裡清楚,這件事如果不解決,他的工作遲早也得丟。

孫巧雲倒是無所謂,該吃吃該喝喝,甚至還約了幾個姐妹去逛街。

趙志強看她這副樣子,氣不打一處來:「我爸都丟了,你還有心思逛街?」

「那我還能怎麼辦?」孫巧雲翻了個白眼,「我又不會算命,也不知道他去哪了。再說了,他自己要走,又不是我們趕他走的,你急什麼?」

 

「你……」

「我什麼我?趙志強,你別把氣撒在我身上。你爸那個人精得很,說不定在哪享福呢,用得著你操心?」

趙志強被她噎得說不出話來。

他發現自己越來越不認識這個同床共枕了十幾年的女人了。

這天晚上,趙志強一個人坐在客廳里喝酒。

電視開著,但他一個字都沒看進去。

他腦子裡一直在想一個問題:父親到底去哪了?

突然,手機響了。

他拿起來一看,是一個陌生號碼。

「喂?」

「請問是趙志強先生嗎?」電話那頭是一個男人的聲音。

「是我,你是誰?」

「我是省城陽光小區的物業經理。是這樣的,我們小區有一位業主,名叫趙德厚,他登記的緊急聯繫人是你。這位業主前幾天在我們小區買了一戶房子,今天搬家的時候出了點狀況,需要你來處理一下。」

趙志強愣住了:「等等,你說什麼?我爸在省城買了房子?」

「是的,全款購買的二手房,手續都已經辦完了。今天搬家的時候,搬家公司不小心把樓道的牆面刮花了,需要跟業主協商賠償事宜。但我們聯繫不上趙老先生,所以就打給你了。」

趙志強感覺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。

父親哪來的錢買房子?

就算有積蓄,也不可能全款買房啊。

除非……

他突然想到了一種可能性。

「那個房子多少錢?」

「成交價是六十八萬。」

趙志強倒吸一口涼氣。

六十八萬。

父親哪來這麼多錢?

他記得父親退休金一個月也就三千多,加上以前的積蓄,頂多也就二三十萬。怎麼可能拿得出六十八萬?

除非有人幫他出的錢。

而這個人,十有八九就是秦曉月。

趙志強猛地站起來,酒意一下子醒了大半。

他終於明白秦曉月那天在電話里為什麼那麼鎮定了。

原來她早就把父親接走了。

不僅接走了,還給父親買了房子。

而他這個當兒子的,竟然一直被蒙在鼓裡。

趙志強越想越氣,直接撥通了秦曉月的電話。

這一次,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。

「喂,志強哥,這麼晚了有事嗎?」秦曉月的聲音依然很平靜。

「秦曉月,你是不是把我爸接走了?」趙志強壓著火氣問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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